容一條

一个话废的日常,偶尔更点粮吃。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墙头来着。
@者不處

[龙獒龙无差]心的层次

手动比心(⑉°з°)-♡

万吨匿名信:

写的太好了😭


黑火车:



一、 




在宁波集训是在入秋的时候,乒乓球队抽出一小天去天童禅寺烧香。作为运动员的大家多少都有些职业迷信,在神佛之前也就格外认真。马龙规规矩矩拜完菩萨抱着背包四处溜达,看见庙子左边坐着几个解签算命的和尚,其中有个挺年轻的和尚在睡眼惺忪地打哈欠,他看着觉得有趣,就坐到和尚旁边休息。 




年轻和尚突然转过头来说:“施主,我来给你看看手相。”这些和尚大概平时也不看电视,似乎不知道他们是国家健儿,只当是单位组织旅游的观光客。 




马龙“啊?”了一声,擦了擦掌心里的汗,呆呆地伸出了手。 




和尚笑了,说:“我都没见过比你掌纹更细的手。你太能想事儿了。” 




马龙心想,这个不用你算,我也知道啊。卷起指头尴尬地笑了笑。 




和尚问,“算事业还是算姻缘?” 




马龙转过脸看了看站在观音面前的张继科的背影,香火缭绕中像个陌生人。他低下头小声对和尚说:“算事业。” 




和尚捏住他的手看了又看,说:“你有龙凤之才,事业应该是不错的,坎坷嘛,也会有。” 




马龙问:“是大坎坷还是小坎坷?” 




和尚说:“世上本是没有坎坷的,坎坷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是大是小,在于你怎么看它。 ”




马龙说:“师傅,你这说了等于白说啊。” 




和尚点着他的手心说:“其实你感情这条线长得很特别,是个长情的人。” 




马龙也看着手,又细又长一条凌乱的线攀爬在掌心,旁边是锻炼磨成的茧。 




和尚问:“女朋友有和你一起来吗?我免费帮你们看看。” 




马龙红着脸抽回了手说:“没有的事儿。” 




回身走进庙子里,张继科还双手合十跪在观音前闭着眼睛祈愿,看起来颇为虔诚。 




马龙想到了他身上那枚绿得滴水的观音,湿漉漉地垂在背心的样子,心脏一抽一抽地热起来。随即又呸了自己三声,在佛门清净之地心思如此不纯,难怪菩萨不保佑他。 




 




二、




那段时间马龙遇事便心悸,总疑心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正好赶上队内体检,他做了心电图又要求医生给心脏拍了个片。检查的结果他的心又健康又结实,只是长得挺小,不像大部分运动员的心脏比普通人偏大。 




秦指看着他的拍片结果还笑话他,说你这么小的心脏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事。 




他摸了摸胸口点头答非所问道:“我要把它练大些。” 




许昕笑着挠他说,“你胸已经不小了。” 




马龙皱起鼻子用胳膊肘撞他,收拾好装备跑到体育馆去加练,馆里张继科旁若无人一拍一拍地回球,发出乓乓的清脆响声敲得他百般不适。刚刚确定健康无敌的心脏又在身体里七拱八翘,极不科学。 




 




三、




从禅寺回基地的大巴上,张继科和许昕坐在马龙前面,两个人抢一片豆腐干闹得鸡飞狗跳,过了一会儿又靠着窗子睡着了,像是哪个学校出来秋游的高中生。 




马龙夜里躺床上入睡都很艰难,坐车更是没法子睡的。他从前面椅背的缝隙里看着张继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投影出一只轮廓不清的大耳朵。记起有个冬天的早上张继科保姆病犯了,去食堂给大家买早饭,小不要脸的懒队友太多,让他一个人提了七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来,手里拿不下就挂到耳朵上,倒也挂得稳稳当当。马龙从他耳边取下包子,抽出纸巾帮他擦油,张继科痒得躲,抓住他的手,然后拍开。 




他总是想到一些有的没的并不重要的镜头,支撑他度过无法入睡的长短里程,在没有温度的车窗上抠出一片透明的河。 




 




四、




集训的时候张继科成天挨骂,耷拉着脑袋不声不响地听着刘指导一句句“是哇”的数落,时间一长眼睛几乎都合上了。 




每到此时马龙总是心头默念:刘指,不要则样,孩子还小。擦擦汗才意识到他还大自己八个月。 




刘指并非针对张继科一个人,其他队友也没少挨批,马龙不知道自己很少被骂是幸运或不幸。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刘指像对其他人那样对他喊出“打不好就滚蛋”,没准他就真的滚了。他常常在无意间把事情蒙上悲观的玻璃纸设定成最坏的局面,比如预选赛就输球,比如刘指让他滚蛋,比如秦指摁着他的头叹气“你可怎么办呢?”,再比如张继科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说:“你这人真的挺烦的。” 




最坏的事从未发生,也就成了好事。 




 




五、 




他总是想赢。 




用队里的说法就是“要”,能进国家队的自然都是要的人,这帮人无论外向或内敛,差不多都可以在食堂买饭的时候打招呼:“嗨,今天你也要了吗?” 




但要不等于拥有,要只是漫长征途上的心态,并非握在手中的筹码。 




世锦赛结束回到北京的那段时间,马龙每天都凌晨四点才能睡着,摸着自己有时争气有时不争气的右手,输掉的那场球像过胶片般在黑暗里闪,闪来闪去闪得眼前都是白光,又闪出张继科撕开衣服的样子,红色的运动衫碎成一片一片,烧得一脑子火海。 




张继科对外人说,我拿了冠军马龙最疼。 




马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叹气,他不是疼,只是太在意。 




他也审视过对这个人的感情,能够算是喜欢吗? 




他脸皮薄得像过了水的纸,面对有好感的女孩子会脸红,手不知道搁哪儿,希望一言一行能让对方快乐,那才是喜欢吧。他并不太担心张继科是否快乐,即使那人把脑袋放在他肩上,自己放肆地用目光追逐他的背影也全无羞涩,所以大约只是一种在意。在意得太久,成为习惯,像种子一样埋进花泥里,长出自己都看不上的枝桠。 




 




六、 




张继科真的不快乐时马龙却还是在意。 




被教练唤作笨狗的人在训练时又挨了骂,没有吃晚饭就回了宿舍,迷迷瞪瞪不知道想什么摔进沟里,膝盖上青青紫紫不忍卒睹。 




马龙回到房间就听到隔壁说继科摔了,放下手里的正在吃他脑子的僵尸去看他。 




许昕不在屋里,张继科一脸面瘫地坐在床上玩儿手机。 




马龙问:“你摔哪儿了?” 




张继科眼皮都没抬地拉起了裤腿。 




马龙心头一抖说:“操,你走路能闭着眼睛走?” 




张继科说:“没留意。” 




马龙眉毛一拧,回自己宿舍去抓了瓶红花油过来,跑得楼道蹬蹬响。张继科问:“你干啥啊?” 




马龙说:“你还指望许昕帮你抹药啊。”涂了药酒的手轻轻摁上了五彩斑斓的膝盖,那段突兀的关节在马龙手里像是有生命般溜溜地动了两下,张继科“哎”地叫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马龙抬起头看见他竟然合上了眼睛,带着药味的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也没醒。夜风刮着窗户发出悉悉索索的骚动似一场撩拨,他唾弃这人是睡死鬼投胎,却又狠不下手捏他伤处,舍不得。 




 




七、




无论是喜欢或者在意,总之在马龙对张继科抱有奇怪的感情之前,他对C罗没什么好感。 




这个逻辑看上去很怪诞,但鉴于张继科C罗脑残粉的程度,逻辑也不太能够解释。 




马龙从卡卡在AC米兰时代就一直他的球迷,健康端正出类拔萃,优质运动员的代表,自己虽然没那么帅,总还是可以朝着优秀的方向努把力,而C罗太过剑走偏锋饱受争议,看着闹心。 




飞扬跋扈的C罗和端直正气的卡卡在加盟西甲土豪皇家马德里一年之后,中国乒坛三剑客凑在一起看了属于他们三人的第一场世纪大战。 




马龙起得比另两个人早一些,或者根本没睡着,坐在公共大厅里浅浅地喝着啤酒,直到胃里积起了一层泡沫,像吞了一肚子海绵。比赛开始几分钟后,几乎没电的张大狗和龙马精神的许二货踩着拖鞋走出来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马龙咬着易拉罐看了看他们的脸,青春,足球,午夜的歌,如果这就是生活倒也不坏。 




然而那场比赛让人有些抑郁,压倒性的比分丧失了巅峰对决该有的精彩和原色,许昕作为巴萨球迷很高兴,站在沙发上得瑟。马龙喜欢的卡卡因伤缺阵,他却在皇马丢了五个球后起了莫名其妙的纠结和善心,最后时刻C罗眼睛里那种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神情他太明白。他懂得输不起的艰涩,如同负伤求生的动物,还需要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头看看张继科并未十分惋惜,电视荧屏之下他显得毫无困意,眼睛亮晶晶认真地看着马龙说:“我还是喜欢C罗。” 




电视里的伯纳乌球场发出铺天盖地的嘘声好似一场梦魇。 




在那一刻马龙放弃了抵抗,注视着手指上啤酒的泡沫轻轻破裂,化为乌有。他对自己说,我还是喜欢你。




 




八、 




竞争面前,私人的情愫多数时候会显得浅薄而平静也是一种幸运。在苏州,在奥地利,在斯洛文尼亚,和张继科你死我活以命博命地对拉了几个六七局之后,马龙偶尔也会忽略那些心悸。想要拿下比赛,带着对抗的强劲和冲锋似的勇气,腾云驾雾地飞进肃杀的冬天,放淡了东张西望的心情。 




之前失利太多,刘指对他一阵好说劝他换了板,虽然有些换伴侣般的纠结,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可见改变习惯也并非难事。 




临近新年,队里组织吃席的时候马龙机械性地帮张继科夹了菜,脑子里倒是也什么都没想,还分吃了一碗餐后面。面是马龙点的,早前大家喝了酒,酒气上涌,半碗面撑得他摇头,旁边张继科一脸我可以解决的样子接了过去,啃起面里的青菜,指着桌上残羹冷炙上的装饰黄瓜,含糊地说,把那个转给我。 




桌上的人发出笑声,马龙低头把玩着手机,酒精在太阳穴上砰砰乱跳,一面风平浪静地看着张继科兔子似的一点点吃光了桌上所有的黄瓜,晕头转向,心无波澜。 




 




九、




马龙那天虽然没有喝高,回去以后肚子却不舒服,搬了个凳子坐在公共露台上粘海绵。 




北方的晚月在深夜中露出魔幻般的皎洁,队友三两路过都跑到他身边站一站,望着满天银辉感叹一句,月亮像个饼。 




马龙琢磨着消食差不多正想回去的时候,张继科走过来,借了个露台的角落接电话。满口青岛话,把外面的路灯都笑醒了。 




张继科打完电话,靠过来伸出手想要看马龙的拍子。他递了过去,却没松开。两个人在玻璃门外莫名其妙地拉扯了一阵,马龙忍不住笑了,张继科却提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就像曾经有过的那么一两次马龙几乎觉得张继科已经明白了,却又像蜻蜓和水面一点即收。 




这次他准备回收的时候顷刻被带走了,张继科拉着他的手走过走廊,推进房间,哐啷关上门锁,一气呵成。




 




十、




很久以后,他能想到除了夺冠的荣光胜利的欢愉之外,最快乐的一段记忆竟然是张继科、许昕和他一起被刘指罚跑步,那天他们以不同奇奇怪怪的错误形式撞到了枪口上,各被罚跑五千米。 




天空翠蓝又晴明,惩罚的路途好似征途漫漫的远方,三个人吃错药一般兜怀了装不下的笑意,忍笑奔跑,憋得小腹三阵痉挛。 




许昕说:“哎哟,不行了,你们别笑了,教练在看。” 




马龙说:“你自己笑得最裂,把脸挡了吧。” 




张继科埋下皱巴巴的笑脸说:“快被你们害死了。” 




刘指垮下脸说:“你们就这态度,要笑是哇,每人再加三千米。” 




于是他们不笑了,呼哧呼哧地一圈一圈地跑在操场上,像一步步踏在年轮里,踩在青春的节点,精疲力竭地挥霍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光。 




漫长的奔跑后,三个人瘫在水泥地上,体力透支睁不开眼睛。良久,张继科才第一个坐起来,拍着许昕背后染上的灰尘,俯下身热烘烘地凑到马龙耳根子上说:“哇!” 




 




十一、




所以,当张继科关上门压在他耳边又喊了一声“哇”的时候,马龙靠在门上笑出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夜像密不透风的网,他抬起手找了找张继科脸的位置,摸到他嘴唇的轮廓,想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反而先被咬了一口。 




一直以来,马龙对这段感情并没有充足的期待,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都属于自己。并不是寂寞就有父母陪伴,心爱的玩具送给别人也不值得痛哭,在体校被大孩子抢了足球他就用排球代替,他总是希望达到他能够做到的最好,通过自己努力换来的成果才不会被剥夺。 




他反身把张继科挤在门板上,小心翼翼衔着他的嘴唇,晕晕乎乎地想着,这也来得太简单了。 




张继科似乎想说什么,擅自结束了湿漉漉的吻,喘气的声音带着他嘴角的口水粘到马龙的脖子上。 




路灯的微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几声脚步后听到许昕啪啪拍门喊:“张继科你有病啊,锁什么门?” 




 




十二、




秦指曾经挖空心思为了锻炼马龙的胆子让他摸黑去山上找生日礼物,静谧的山间黝黑的树影像一张张梦魇深重的网,他手里拽着一只老式电筒,坐在山道间的石凳上,脚下是扑朔冰凉的风声。电筒逐渐微弱的光明在石板路上投下朦胧的圆圈,每一块照上的石头都像一个人。 




一天之前他刚满21岁,如果选择普通人的生活,应该在大学里喝啤酒唱醉歌,和喜欢的女孩子绕着操场散步。21岁的马龙把脸贴在也许不很干净的石桌上,想着一周后的公开赛和莫须有会拉他坠入万丈深渊的魍魉。 




口袋中的手机几阵发抖,过了半晌他才掏出来瞄了一眼,有陈玘说“小马哥,听说你能耐了啊”,有许昕问“老秦让你进山了?”手指刚触到键盘来电显示跳出了张继科的名字。他用指腹轻轻刮着那个名字摁掉了电话。




天地万物的沉默和寒冷让他感到委屈,想要示弱,哪怕他在平日里百八十次握着拳头告诉自己要长成更热烈强大的模样,他拨通了秦指的电话鼻子发酸瓮声瓮气地说:“秦指,我没找着呢。”




队里入住的别墅就在半山,快要走到大门被突然窜出的黄狗吓得差点摔了跟头,小跑了一段路就看到秦指站在露台上等他。 




秦指问:“怎么样?” 




马龙说:“可黑了。” 




秦指问:“害怕么?” 




他说:“被狗给吓了。” 




身心疲惫地上了楼,在走廊里遇到穿着拖鞋的张继科不悦地问:“你挂我电话?”马龙抬起眼皮一头撞在他身上,他说:“继科,让我靠会儿吧。” 




那是在两年之前,他们刚刚开始争锋相对的人生里最接近的一分钟。张继科的睫毛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安静地颤动,后来马龙一直想,如果当时他还有一点力气,一定会忍不住吻他。 




 




十三、




当真的吻上的时候,心口揣着的活物化成一滩稠水一点点地从胸腔涌出来。 




许昕在外面敲了一阵门后床上的电话响了,马龙摸了摸张继科的后脑说:“开门。” 




许昕进屋只是不高兴地在他俩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也没说什么。马龙抓着粘好的球拍回房,几十步路的距离却仿佛走了很长,每步都踩在棉花上,夜里意外地睡得很踏实。 




梦里竟有许昕翻着白眼问他:你喜欢他啥?他玩儿着仿佛不是自己的手指说:你想多了。梦境边缘飞过成群的鸽子,撩起凄迷的雾色和寒意弥漫的北风。 




那几天里,马龙和张继科之间有些回避,目光撞上的瞬间像被砍断般生硬地收回来,张继科侧过头揉揉眼睛,马龙把头埋进膝盖里挡住莫名其妙发笑的脸。 




终于在一个下午马龙看见张继科走进器材室忍不住跟上去关上了门。冬日的阳光滂沱地洒在房内,张继科头脸上沾染着跳跃的金色,马龙喉头滚动着问他:“那天算怎么回事儿呢?” 




张继科说:“看着你觉得疼。” 




马龙伸手擦着他眉宇间的金子说:“谁说亲了就能不疼。” 




张继科说:“能好点。” 




于是,他们在狭窄而缤纷的灿烂光明里花费了十分钟让恼人的疼痛更好一点,再好一点,走出门张继科下意识用手背挡住了嘴。 




 




十四、




新年过后又是军训。 




马龙看到他和张继科的床纹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有些傻眼,估计着晚上怕是又睡不着了。张继科倒是很坦然地整理着行李,用裹得整整齐齐的袜子把串门的许昕打出去,又自己跑到门口捡回来。 




稀里糊涂列了队,吃了大锅饭,唱了几句纪律歌,第一个晚上便搞得夜不成寐,张继科毛毛边边的头,支起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如同悄悄迫近的威胁让马龙手心出汗,不多会儿便感觉自己使拍的手被旁边的指头碰了碰。他怕心跳的声音太大被屋里的其他人听到,转身压住了胸口趴下,换了只手一把抓住了挠痒般的手指。 




张继科的三根手指被马龙握在掌心慢慢地动,像骨节分明的温暖动物。马龙想起大巴车上这人伸出手帮他理平翻起的领子,指头戳得脖子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一点点地从手掌捏到了指尖,快要把对方的手纹都记进脑子里,摩挲出粗粝又柔软的悸动。 




忽然,张继科轻呼“卧槽”一个翻身坐起来,直奔卫生间,马龙瞪着眼睛看着上铺床板上暗色的金属条无所适从。过了半晌,张继科才回来气咻咻地躺在旁边,马龙伸手再去摸他,触到一只湿漉漉的手掌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像遇蛇般缩回了手,脸烫得被子里升温。 




第二天教官要求优秀学员马龙指导后进学员张继科打军体拳,优秀学员摸上了后进学员的腰上的手,张继科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说:“都让你摸了一晚上了。” 




那些日子像是从天上偷来的时间,辛苦却宁静,喜乐而丰盛,覆盖着厚积薄发的心动却全无真实。 




 




十五、




直到军训结束回到赛场上,一场摧枯拉朽的较量把他和张继科拉到了凡间。 




他不愿意输他,他又太想赢过他。 




亚锦赛对战张继科的决赛马龙赢得太快了,澳门潮湿的三月如骤起的暖风包裹着心潮。他微微伸出手朝张继科走过去,而对方像是没看到他,走进了另外一堆无形的空气里。来到这里的途中他们都积攒着一点说不清的沉默和压抑,热身训练的最后一天他俩较了很久的劲,一直拖到了夜里。张继科被打出了火气又找不到什么状态,最后扔下拍子汗津津地踱到马龙跟前,张开胳膊把他抱住闷闷地说:“难了。” 




汗水顺着脖子滑下来,马龙也分不清是谁的汗,只好抬手抹了抹,任他抱着,陌生的心脏在他胸口咕咚咕咚地震动。然后张继科有些用力地推开他,抓回拍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马龙看他消失在灯光不明的走廊上,如同水渍般没入长夜之中,觉得背影真是个残忍的镜头。 




张继科没握手这件事他很快发微博也和媒体解释了,还被刘指叫到房间单独训了半个多钟头。马龙对此事本身并不太在意,他知道这人只是在放空,况且他又不是没握过张继科的手,几个月前的军训他们睡在并拢的床上拖着手整晚整晚地拉扯,牵拽出温热的湿气。 




然而一旦进入比赛期,集聚的精力,顽固的斗志和纠结的对抗就被无限放大了,似乎那些光圈里唇齿相依的亲密都成了幻象,只有正手的抽拉和反手的挡拆才是真实的。 




马龙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没有划开窗户上的那层纸,哪怕他因为类似爱情的迷茫在不清不楚的酸涩中喘不过气来。到底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更重更沉的较量,如果离开了刚性竞争的模式,他会很快地远离甚至失去这个人。 




那个月色魔幻的夜里到底是什么促使了张继科掀翻了一桌子每天都会吃的菜,马龙没力气再想,而那个在场上吃了闷亏的人回到酒店琢磨了一晚上的结论是:下次我要和你睡。 




 




十六、




睡眠质量不高,总是做梦,梦又浅得像浮在水里的酒。马龙又一次因为空调自动关闭的滴声从乒乓弹跳的梦中浅浅地醒过来。他常常梦到自己弯下腰去捡球,黄色的小球一点一点地蹦开,从他视野之内弹到黑暗之中,怎么也找寻不到了。这次张继科站在他梦境的边缘,他轻轻地叫:继科,捡个球呗。叫了三四声都像是没听到,稍微喊得大声一点,马龙就醒了,明明不是恶梦醒来心脏却跳得很急速,过了很久平复下来果然再难入眠。挺大的奖杯还放在房间里没有装进行李箱,镀满了心事重重的暗沉的光。 




回程的飞机上张继科才似乎恢复光明看到马龙,在之前航行里一直扭头大睡,被颠簸的气流搅醒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问马龙:“我睡了多久?” 




马龙说:“不到俩小时,还不是你的风格儿。” 




张继科说:“你如果不看着我,不能知道是多久吧。” 




马龙抬手阖上他的眼睛说:“嗯,我看着你。” 




 




十七、




后来,他们随队一起在多特蒙德收获了世乒赛的冠军,比赛过程并无大惊大险,作为运动员却在大赛中逐步成熟,是个人都说马龙放开更多,赢了球也能喊出来了。马龙老大不乐意听这个,也只是笑。 




世乒赛是团体项目,队友之间只有贴心扶持不需要你死我活,虽然和谐顺利也仍然没有让张继科回点魂,埋头走着路哐啷一下子又重重拍在门上,竟然比摔沟里那次撞得还要厉害。 




马龙和张继科这回果然住了一个屋,张继科一瘸一拐跳进房间把桌上没拧紧的矿泉水压到了床上,流出张牙舞爪的冰冷地图。马龙忙不迭把瓶子收起来,摁住张继科的肩头说:“撞那么狠,门长得好看啊?”




张继科眼神无光地抬头说:“马龙,我腿疼。” 




马龙心里一哆嗦,也不知道是骂还是安慰,只好矮声说:“我陪你去队医那儿看看。” 




一路上他抓着张继科的胳膊,一面说着:“你慢点儿走,一面感到自己的腿也疼起来。” 




那天晚上因为湿了一张床,两个人半是不得已半是有企图地挤上了另一张床,马龙稍稍靠过去张继科就因为腿疼无声地哼哼呼呼。 




被子下面张继科的眼珠子轻飘飘地转悠,他重复了几遍:“你千万别跟刘指说,又得挨骂。” 




马龙帮他掖紧被子,伸手抚着他的耳后,探过脑袋磨了磨鼻子:“我一准儿去说。” 




超五星酒店被子上的消毒水味尚能提供几分安宁,张继科咕哝:“切,还以为你会亲。” 




马龙脸一红僵硬地侧身睡过去,仿若躺回了那片不真实又飘渺的海。 




 




十八、 




有那么一段时间,马龙觉得张继科这个人特别远,远到要用大嗓门才能唤着他,偏偏张继科不打球时总是恍恍惚惚地好像听不到话,又偏偏他不是那么爱大声讲话的人。 




高强度训练后马龙更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比如他拿着饭盒推一推许昕的肩膀,意思是:大昕,给打个饭。领悟力特别强的许师弟倒是很明白,可总觉得别扭,嘟着嘴拿起他和马龙的饭盒冲到休息室对另一个人使唤道:“张继科,给打两个饭!” 




后来谁也没给谁打饭,三个人披着毛巾汗气腾腾地走进食堂,装进张继科饭盒里的照例是番茄炒蛋和一片郁郁葱葱的蔬菜。关于爱吃素这点,马龙和许昕始终认为张继科的理论很奇葩:太累了,好像不会再饿了。 




吃完饭,两个室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马龙吊在后面被中午的太阳晒得有些瞌睡,前面两人的影子仿似两棵意气风发招摇的树,张继科黑色T恤的背后不知道在哪里被蹭了一身的墙灰。马龙想叫他说,你这人不是有洁癖么,喊了几声继科前面都没回过头,倒是许昕听见,转手就把张继科背上的灰给拍了,力道大得像打人。 




那是在夏天最炎热的季节里,马龙低估了气温蒸干心事融化纠结的能量,加快脚步走上去和许昕一起对着张继科拍打起来。他乐呵呵地想算了算了,这人毛病也不比我小,被打了还笑得跟什么似的。 




 




十九、




从多特蒙德回国后的所有重心都贡献给了奥运会,日子渐渐临近,大家的神经都一点点地紧绷,气氛像一张拉平了的塑料纸。队里向他们说过很多次,拿到冠军是理所当然,而失手的结果会不堪设想。集训之后马龙每天都像揣了只兔子,到底是第一次参加奥运,虽然没有单打项目也足够他那颗小型的心脏一阵翻腾。那天晚上他心口蹦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张继科屋里找他说会儿话。虽然这些天他试图控制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是张继科要准备单打,不见得比他好受,二是最近他俩单独相处难免会处出些问题,说着说着就想笑,看着看着就想亲,这样也不太科学。 




聊天的结果是两人在房间里捏着马龙的iphone用唱吧录了一首歌,张继科还一脸伪专业地和起了声,唱完发现得分超低,张继科戳着屏幕指指点点:你太小声了,唱这玩意儿声音不大得分可低,所以我说得戴耳机嘛。 




马龙抢过手机说:“嗯嗯,张指您说的是。” 




“我上次让老肖吼霸王别姬,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六的用户。” 




“霸王别姬是哪首?” 




“就那首我心中,你最痛。” 




“……好像是你最忠吧。” 




“不能吧,我一直唱的你最痛。” 




张继科坐在床上不服气地用手机搜着歌词,在棉质床单上压下层层心思般的褶皱,马龙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到底忍不住了,伸手抬起他的脑袋啾地吻上了嘴,张继科攀着他的背把他拖上了床。 




两人贴着唇齿摸了半天,双双自觉无论从生理或心理上都进行不了最后一步,喘着气也不知道释放在谁的手上,高潮到来时马龙只看到张继科的眼底亮晶晶的游移,刺得他心头一扎一扎地疼,心想这样减压的方法也不能常使。 




 




二十、 




张继科站上奥运单打领奖台唱国歌的时候,马龙和教练队友站在一起准备等他们下来庆功,那人眼睛里桀骜的光彩隔了那么长一段路他还是看得很明白。 




还在挺早之前张继科就说过:马龙比别人都了解我。他说的这话其实马龙有听到,但始终没能确定,他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无论脾气思想作风球路都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在某些细微的瞬间马龙也会惊讶于他和张继科是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别扭又顽固,外人外物都碰不得自己的世界,墙壁厚得导弹不穿。 




心房也仿佛被围墙分割两层,就如同此刻马龙看着亲吻金牌的张继科,觉得他的轮廓又远了一些,两个小时之前在心的另一端还曾很贴近。 




这样的距离直到他们一起站在男团决赛后的巅峰也未能浓缩,好在首次奥运之行的结局如此圆满,胜利后铺天盖地的欢荣像花海一样包围了他们,足够喜悦,也再难挑剔。 




 




二十一、 




这一年马龙再度来到英国拿到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世界冠军,艰难得磨出了老伤。 




“双子星”的称号被世人重提,对于他们对于全队对于国家亦是多重的期待。 




某场全锦赛打完后,马龙拧开运动饮料准备开喝,板凳上的闫安突然嘟嘟囔囔地说:“刚刚科哥领着一票人在看台上看龙哥来着。”一口水喝下去全淋进马龙心里。他本想去打望的人正巧走过来看他,说默契太牵强,说牵绊太肉麻,但真是暖得要命。 




没有比赛的日子,每天都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有比赛的日子,明天一定和今天不一样。每一寸的胜利或失败很大可能地改变着自己的人生。 




张继科说:“是要那么两三个人和自己在一起争才有意思。” 




马龙说:“你别老得瑟了。”




 




二十二、




又一次北仑集训开始后,全队照前几年的惯例到了天童禅寺烧香。赶巧遇上十五刚过,香客云集,缭绕的青烟盘上雕梁画栋有如腾飞梦境。 




马龙把背包放在地面,轻轻跪在蒲团上快速地咽下了吧唧在嘴里的巧克力,闭上眼睛许愿大满贯,登顶,赢下来,关键比赛不出篓子,不胡思乱想,爸妈身体健康,秦指快去染头发吧看不下去了,许昕快别打呼了,还有,张继科,在一起吧。 




出了庙门看到张继科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也挨着坐下,没多久那人的脑袋就歪过来靠到他肩上。 




张继科沉声道:“这次出去和你一起住。” 




马龙说:“你不就是想赢我么。” 




张继科说:“别说好像你不想似的。” 




马龙说:“想啊。”




张继科做了一个貌似很convenient的手势:“想一起住就别想赢我了。” 




马龙说:“都想。”




 




二十三、 




最后,他还想,自己的心脏就那么一点儿,桃子那么大,关于这个人的事竟然已经装了那么多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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