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一條

一个话废的日常,偶尔更点粮吃。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墙头来着。
@者不處

被那个手势虐到了

Kwiss:

山樱煎薄雪:

我和梅林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那天,我的幸运丢掉了,回到睡觉的地方,中尉的枪杆子在等着我。他冲我左脸上来了一下,之后发生过什么我都忘了,只记得出发的凌晨好冷。我看向后面是一个薄薄的月亮,看向前面是一个冷冷的太阳,颜色都差不多。我坐在坦克外,坦克的履带开始移动了,碾过石子,发出轰鸣,我抱着我的枪,对寒冷过敏的手被凌晨湿冷的空气吮吸得发痒。那只和梅林的手交叠着按在我心脏上的手。它曾经承收着我朝气蓬勃的心脏泵出的血液,从手腕到指尖都热血沸腾。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和他再也没有一点关系。我继续上学,和格温结婚,经历了一点波折,最后去一家医院当了医生。我和我的妻子共赴舞会,但没有为她背过一首叶芝。我去无数个酒吧喝酒,没有人再在我面前抽烟抽得那么迟缓和悲伤,没有人再用那种奇怪的手势端着杯子送到我面前。我会在出差时一个人坐在宾馆的床边闭着眼,因为梅林是安静的,我安静下来,就好像他在我身边。他敛起翅膀落在夜色里,用他的目光柔软地注视着我。我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他就会消失,就像几滴牛奶融到咖啡里一样丝丝缕缕地消失。

那天晚上,他把他的手慢慢抽回时,我感到它在我手心里在微微地痉挛。我为这一切困惑。我从未了解他。他什么也没有说过,不只是因为他说不出来。他是一团讳莫如深的迷雾,我闯进去了,再也没走出来。也许他认为我不值得托付,又或者他根本没有爱过我。随着回忆画面不可挽回的模糊,我渐渐不确信他对我究竟抱有何种感情。年轻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两情相悦。或许,或许,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会有其他人,故意拖长声音叫他的名字,在短暂的时间中占有他天使般的微笑。刚刚回国的几年,不眠的夜里我想了太多太多,最后在黎明时分将这些想法一一枪毙,枪口最后指向脑海深处一个不真切的影子,他远远地望着我,仿佛迷路的是他而不是我,仿佛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是他而不是我。我的眼泪涌上来,将它抵上自己的头。

为什么要来我的梦里?

我曾经回到那个小村,大约在我三十多岁的时候,草长莺飞的季节。我已经做好了见不到他的准备,但他还在那里。不光是他,整个小村几乎一丝一毫都没有变。景色和记忆一起一下子把我裹挟进了另一个时空,那里我踏着军靴,脚步飞快好像全世界都不能阻挡我,神采飞扬地要去见我的恋人。我犹豫了一下,跟上了那个少年的背影,穿进他的身体,取代了他。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这里的格局,但我还是顺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模糊感觉走完了去见他的路。那个小酒吧,立在路边,传来稀疏的谈笑。

他的黑发还是又卷又蓬地堆在头上;眼睛还是深深的,忧郁而敏感;在吧台忙碌时的姿态还是娴熟又漂亮,只是这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了。我将这个梅林与记忆中的模糊面孔一一对照,印合,仿佛失而复得——原来,原来他是这样的。我戴了一顶棒球帽坐在酒吧角落,十指交叉放在杯子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走掉。他没有认出我。

他变得成熟了些,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换了一种香烟,在柜台后抽出一根转动了一会儿,没有抽。

他换了一身衣服,让我有点陌生。

他与客人打手语。

他偶尔会笑笑,礼貌而转瞬即逝。

他给客人端酒的手势很普通。

他过得很好。正因如此我才不敢靠近他。

我在我的座位上留了一张纸,本想写上一句叶芝的诗,但最后犹犹豫豫地,只写了一个单词。

“Forever.”

究竟是什么永恒,我也说不清。当时我的脑袋里,除了这个单词再也想不到别的内容。

我终于还是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我过了很久才想明白。也许是四十岁的酒吧里,也许是七十岁的病榻上,我想到了梅林为我端酒的手势。在此之前,我从未细想过它含有什么深意。我将手伸向眼前的杯子,中指和无名指内收,用其他三个手指端起杯子,再收回手,看着我保持不变的手势,所有回忆蜂拥而至,又全部烟消云散,剩无数静默的烛光闪烁,我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梅林的手端着杯子向我探过来,我们目光相接,一探就是窗前过马,白云苍狗。

很多年前的法国,林荫小道边的酒吧里,那个一直沉默地微笑着的哑巴男孩,他为我调了多少杯酒,就说了多少次的“我爱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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